那个下午三点,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空气中弥漫着煮好的珍珠散发的焦糖甜味。我把iPad藏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,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耳机线顺着袖管穿进去,刚好塞在耳朵里。这大概是我在大学期间最常做的一件事,也是我那段奶茶店兼职生涯里最隐秘的快乐。

很多人觉得兼职就是纯粹的体力劳动,尤其是奶茶店,忙起来像打仗一样。确实,周末高峰期的时候,订单机吐纸条的声音能让人神经衰弱,那时候别说看电影,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。但大多数工作日的下午,店里空荡荡的,只有偶尔路过的外卖员会进来取单。这种时候,时间就变得很慢,慢到你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。

偷来的“电影时光”

选电影很有讲究。不能选那种剧情烧脑、需要时刻盯着屏幕的悬疑片,也不能选声音忽大忽小的恐怖片。最适合的是那种节奏舒缓、台词密集的文艺片,或者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老喜剧。这样就算我一边擦桌子一边听,也不会漏掉关键情节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繁忙的学业缝隙里,给自己挖了一个只属于我的防空洞。门外是嘈杂的商场和永远做不完的作业,门里(或者说是屏幕里)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我记得有一次在看《天堂电影院》,刚好看到老放映师阿尔弗雷多剪掉那些吻戏的片段。这时候推门声响了,我手忙脚乱地按暂停,脸上还要瞬间切换出标准的职业微笑:“欢迎光临,请问喝点什么?”客人点了一杯四季春,我转身去摇雪克杯,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盖住了耳机里的配乐。等客人拿着杯子走了,我又迅速按下播放键,仿佛刚才的打断从未发生过。

不仅是娱乐,更是陪伴

这种体验很微妙。它不是那种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的沉浸式观影,更像是一种碎片化的陪伴。电影成了我工作的背景音,而工作成了电影的现实注脚。有时候电影里主角在哭,我却在笑嘻嘻地给顾客贴小票;有时候电影里在大笑,我却因为打翻了牛奶而想哭。这种强烈的反差感,反而让那段时间的记忆变得特别鲜活。

店长其实知道我在看电影。他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大男生,从来不戳破我,只是偶尔在我看得太入迷忘记擦桌子的时候,故意咳嗽两声,或者走过来假装整理杯子,顺便把桌子擦了。这种默契让我觉得这份兼职不仅仅是赚钱,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“合谋”。

时间管理的意外收获

为了能多看一会儿电影,我学会了极其高效地完成备料工作。切柠檬、煮珍珠、消毒杯子,所有动作都被我优化过流程,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做完,然后心安理得地打开我的“私人影院”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动力吧。以前我觉得两小时的班次很长,后来觉得两部电影的时间根本不够用。

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。有次看《复仇者联盟》,打斗场面音效太强,我戴着耳机没注意,耳机漏音了。客人站在柜台前奇怪地看着我:“你在听什么?怎么感觉柜台在震动?”那一刻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从那以后,我学会了把音量严格控制在只能听见的范围,时刻保持一只耳朵“在线”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在奶茶店里“混”过去的电影时光,其实是我大学生活里最放松的时刻。没有绩点的压力,没有人际关系的烦恼,只有我和屏幕里的故事,还有手里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员工特饮。这种体验虽然有点“摸鱼”的嫌疑,但它确实治愈了那个阶段焦虑的我。